9.聚义帮
“聚义帮？”当炎娘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游灵晶显得非常惊讶。
“怎么？”炎娘不解地问。
“没什么……只是……”游灵晶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她只是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很熟悉，什么时候听人说起过。
记起来了，对，就是那个时候，她从母亲的书房经过的时候，听见爹娘说起聚义帮来着。声音很小，模糊，她只记得爹说该舍弃了……聚义帮……什么什么之类，语气似乎很严肃。之后娘沉寂了一会儿，俩人的对话声才又响了起来，不过声音越发的小，她完全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了。当然，那时候她也没有在意。大人的事不想让小孩子知道，她也就不想去知道。因此，走几步路就把这事忘了。不过并不是多久的事，因此炎娘说到聚义帮的时候，她又记了起来。
“聚义帮？”游飞星也有些疑惑。
他并非不知道聚义帮，这几年聚义帮在江湖上名气很大，即使他不想知道都不行。聚义帮是一个组织严密的帮派，手下诸多高手担任刺客。只要你出得起价钱，他们就能帮你办到要办的事。更难为可贵的是，这样一个帮派在百姓的呼声中很高，因为他们只杀那些权高位重的贪官污吏和为虎作伥的街痞恶霸。此外，遇上天灾人祸的时候，百姓们生活疾苦，聚义帮还会广行善举，组织救济百姓。散发粮米银两，修渠筑桥等，都已经不是一两次。这些，游飞星都曾亲眼目睹，因为他就在救济百姓的队伍里面。
“没错。”炎娘神情严肃，说的很坚定。
“姨娘在火灾的前些天放出了传信的雷鸟，那是外公在我出发时从西域放飞的鸟，以便告知姨娘我来汴京一事。昨晚我收到外公的来信，他说姨娘担心碧草庄有危险，我来汴京恐怕受到牵连，让他赶紧召我回去。”炎娘拿出一卷短短的绢片，递给了游飞星。上面书写的是西域文，游飞星跟着母亲学医，常常也要念一些西域的医书，因此粗通西域文。而“聚义帮”三个汉字在几行西域文中也再显眼不过。
“怎么会？”游飞星仍然不敢相信。
“姨娘在信里说，碧草庄受到聚义帮的威胁。”炎娘并不知道聚义帮在游飞星心目中意味着行侠仗义惩恶扬善，虽然她知道聚义帮是近几年中原地区势力最大的帮派。
事实就是事实，不管你相不相信，它都不会改变。
“哥，娘都说了，你还不信吗！”游灵晶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一定是他们干的，不然火灾不会这么蹊跷！”
“我记得前些日子，我路过娘的书房时，听到爹和娘谈话，虽然声音很模糊，但聚义帮三个字我听得清清楚楚！”游灵晶眼都红了，“只恨当时没有听清楚，不然我们和爹娘商量，提早防范，碧草庄也不会落得今日的下场，爹娘也不会……”说到此处，游灵晶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游飞星心中不免也是一阵凄然。父亲游天宇绝对不是束手待毙之人，况且母亲又精通医术，二人珠联璧合，普通江湖中人即使数十人想必也不是他们的对手。但短短两个时辰，碧草庄七十条人命全都丧于敌手，庄中弟子习武的不下五十人，一般敌人想要杀尽庄中弟子火烧碧草庄，短短两个时辰绝不可能。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屠杀，而且敌人必定武力、人数都远远高于碧草庄。而唯一有这个能力的，不是聚义帮又能是谁呢？
沉默。
“灵儿，明天我们就启程去沧州！”游飞星攥紧了拳头。沧州就是聚义帮的总坛所在。
“姨娘的事我不会不管，我也去。”炎娘把早已写好的书信卷入手中雷鸟脚上的铜管中，“我告诉外公，我们去沧州为姨娘报仇！”说罢，把手中的鸟儿往窗外一抛，那雷鸟在空中嘹亮地一啼，便啪啪振翅向西飞去。
雷鸟是产自西域的一种罕见的鸟类，自古被西域人驯养并奉为神鸟，因为它们极通人性，并且具备非凡的飞行速度和耐力。它们一生只侍一主，对主人的气息具有让人不能理解的记忆能力，即使相隔数千里，也能凭借天生的判断力找到主人。
游灵晶望着远去的雷鸟，真恨不得此刻就能到达沧州。
10.公孙若兰
“星，我娘病了，我要去山里给娘采药，你和我一起去吗？”
“嗯，我陪你去。”
“下次你也陪我去好吗？”
“当然，我们是朋友，若兰。”
“星，等我长大了，你也会一直陪我吗？”
“嗯，只要你愿意。”
只要你愿意……只要你愿意……，男人说的话究竟有多可信呢？只要你愿意，话说得多么动听呀，可终究不过一句空言。
她醒来，在早晨淡白色的光雾里。
雪在一夜之间覆盖了整个宇宙。地上是白的，树上是白的，屋顶上是白的，甚至连天也像是白的。天地间只此一色。
今天，是寻常而又不寻常的一个早晨。她缓缓地起身，沐浴，梳头，更衣，即使在这样一个寒冷逼人的早晨。有一些东西总是该免除的，有一些东西也需要改变。站在镜子前，她是一个妇人神态的模样，样子齐整，好看，但又是小家碧玉型的，是山野里的一朵惹人恋爱的小黄花。
总之，她对今天自己这个样子很满意。
游飞星一行人走在路上。雪下得越发大了，厚厚的积雪覆盖了栈道，雪已经没过人的小腿，到了齐膝的地步。雪在他们均匀的步速下，“咯吱咯吱”作响。
“啊，救命！”不远处的树林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惊呼声。
“出什么事了？”游灵晶不由地问道。可是谁会知道呢。
“走，过去看看。”游飞星加快了脚步。
树林下，透过稀疏的枝丫，只见一个少妇模样的女子，斜倒在地上，身子瑟瑟发抖。旁边，是几个凶神恶煞的黑衣人，他们打扮都差不多，看上去像是一个组织或帮会什么的喽罗。
“不要啊，大爷，你们饶了我吧。”少妇怕得声音都颤抖了。
“嘿嘿。”黑衣人只发出阵阵的贼笑声。
其中一个略瘦小的黑衣人走上前用手抬起少妇的下巴，对着同伴道：
“瞧瞧，瞧瞧，这张标致的小脸，啧啧。”他涎着一张麻脸，真是丑恶得不行。
少妇吓得梨花带雨，魂不附体。两道清泪自一双杏眼蜿蜒而下，愈发楚楚可怜。
“大爷，你们是好人，放我走罢。你们的大恩大德，我和我夫君一定不敢相忘。”
突然看到前方的游飞星一行人，忙伸手向他们呼救道：
“少爷，小姐，救救我！救救我！”
游飞星怎么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个啜泣的少妇，竟然是自己多年来魂牵梦萦的――若兰！公孙若兰。没错，就是她。那两道柳叶弯眉，那双幽幽的杏眼，那樱桃小口，那月牙似的尖尖下巴，不是她，又是谁呢？只是，好像，有些地方与以前竟截然不同了。不过，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谁会没有一丝改变呢。游飞星胸口有一股暖流汩汩而出，弥漫了整个身体。
“小子，别多管闲事！”其中一个高胖的黑衣人对游飞星怒目道。
游飞星此时还处在认出若兰的惊讶之中，并没有过多的反应。那倒在雪地里的少妇也惊讶地看了游飞星一眼，似乎也认出了他。
“哟，这两个小妞也不错呀，水灵灵的，大爷喜欢。”又是那个麻脸黑衣人，说着一只咸猪手又要伸向游灵晶。
不过，话刚说完，他脸上就挨了游灵晶重重的一拳。这一拳把他的麻脸都打得肿了起来。麻脸黑衣人跌倒在地，他恼羞成怒，叫嚣道：
“小丫头片子，连聚义帮的人都敢打！嫌命长了！”
聚义帮。游灵晶心想，打得好，姑奶奶要打的就是你。她没有说出来，因为在没找到聚义帮当家之前，他们不能暴露此行的目的。
倒是那个高胖的黑衣人此时走了过来，一把扶起那个麻脸同伴，道：
“走，别惹事，我们还有任务在身。”
想必是恐怕自己这些个不是眼前这三人的对手。那麻脸黑衣人心有不甘，但听高胖黑衣人一劝，也不敢再造次什么，只是朝游灵晶他们瞪了两眼，便和同伴们讪讪离去。
炎娘过去扶起少妇，那少妇起身整了整衣裳和头发，欠身道：
“谢恩人搭救，小女子有生难忘。”眼睛却怯怯地看着游飞星，嘴唇嗫嚅了几下，欲言又止的样子。
倒是游飞星一语道破：
“你是若兰，公孙若兰么？”
“啊？”游灵晶吃了一惊。眼前这个模样俊俏的少妇，就是哥哥日思夜想的公孙若兰？游灵晶并没有见过公孙若兰，但打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一个公孙若兰的存在。她曾经就住在他们碧草庄附近，但后来的某一天，她突然消失了，哥哥一直想再见她，不知为什么也一直对她有一份深深的愧疚。现在这个人就是公孙若兰，游灵晶简直不敢相信。哥哥不是没有试图找过她，却一直没有结果，现在她却突然好像一块馅饼从天而降，命运真是太太奇妙了。
“是你？”她没有直接回答游飞星，但已经等于回答。
“是我。”游飞星在期待些什么。
公孙若兰怔了一会儿。
“是你呀，星。真想不到是你呢。”公孙若兰低下了头，她的脸突然像晚秋的柿子一样红。她有些窘，有些忸怩，当然也有些开心，不然她眼睛不会那么亮。她时不时用眼睛和游飞星对视一下，在两人眼神相撞时，又急忙把眼皮垂下避开了去，一副娇羞可人的模样。
游灵晶在旁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失望。这个小媳妇样的妇人就是那个哥哥念念不忘的公孙若兰？说实在的，她长得还算好看，可是眼前她这个样子，太不符合游灵晶以往对她的幻想和期待了。游灵晶现在甚至觉得这个名字安在她身上都有点可惜，公孙若兰，在游灵晶心目中应该是气质如兰高洁脱俗的一个女孩子，眼前这个公孙若兰显然有很大的差距。对了，她身上不是还有一股兰花香吗？这是哥哥在游灵晶面前无数次描述的一个特征，怎么她现在却一点都闻不到呢。代之的反而是一股很浓很俗的香味，据游灵晶所知，那是她从汴京最繁华的大街走过时，某些女人身上才有的一种香味。
游灵晶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会在这呢？”游飞星问道，这也是游灵晶和炎娘想知道的。
“我…我给我夫君送过冬的衣裳。”公孙若兰沉默了一会儿道。说到此时，她眼神黯淡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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