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落,容颜凋落,不是我的过错。
--题记
就这样,我看见了这个叫颜落的女子。看见了她如刀锋般疼痛隐忍的文字。在一个雪后的黄昏,迷离的阳光懒散的漫进房间,有一瞬间的错觉,以为自己身在某个怀旧电影的片段。黑色窄身旗袍的女子隐在角落,嘴唇含笑,手指寂寞,眼神脆弱。她就是颜落。我想象中的颜落。
她说她最喜欢的词是夭折。有无限的风情。亦有令人恐惧的残酷。
她说她觉得卡百利乐队的女主唱有她审美中顶绝的性感。如果我是男人一定会爱死她。她大笑,心无芥蒂。
她说她曾连续不停的放BJORK<黑暗中的舞者>十几遍,昏天黑地,直到自己的心在无尽的虚无中发出尖锐的撕裂声。
她说……
很多时候,我只能做一个倾听者,这种被动的局面并不是我所喜欢的,只是在面对她的时候,竟然可以心甘情愿。她就像那株罂粟,不知不觉我已中毒。
颜落25岁,比我大,可她的天真宛若孩童。曾见过她的照片,我在六十几个人中认出尚懵懂的她,认出她童贞的眼睛,对世界抱有亲近和幻想。让我觉得在劫难逃。见到她,仿佛见到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自由自在如苔藓。我企图在与她的对话中完成和自己的倾诉,并从中获得最大限度的救赎。
我们在同一个城市,从未见过面,亦从未通过电话。我想我们都应该是喜欢独自想象的人,喜欢对着无边的虚无勾画彼此年轻的容颜以及一切触手可及的细节。不喜欢真相。
她常常会有很好的兴致和我谈论她的小狗暖和那个高大暧昧的男人穆。
--央,暖生病了,它不肯吃东西,熟睡的时候让人心疼。不知为什么,我突然觉得你熟睡时候的样子也一定和暖一样的可爱并让人心疼。央,你不要病。
--央,穆今天来我家了,我做了他爱吃的咖喱牛肉,他搂着我的时候觉得心安。他没有走,我突然渴望明天不要来。
--央,城市下雪了。暖好象又长了一点,穆一周没有来,我很想他。记得吃药,央。
我终于在她断断续续的描述中对这个叫穆的男人有了模糊的轮廓。穆有女朋友,颜落只是他偶尔记起的片段,仅此而已。颜落知道真相却依然死心塌地。只是心中残存的幻想早在穆明显的敷衍中消失殆尽。
我无法不去厌恶这个叫穆的陌生男人。尽管这种怨恨有诸多无关的成分及臆想,但是,他让颜落心力憔悴,这就足以罪不可恕。
04年的情人节带着我期盼以久的大雪翩然而至。辰来接我的时候还有点烧,一说话便忍不住要咳。辰轻拍我的头说不要出去了,我在家陪你吧。我摇头,不,下雪了,我要出去跟它打个招呼。辰的眼睛里有疼痛,我微笑吻了他的脸颊,然后跳着去穿外套。
雪很大,辰把车开得非常慢。街上很热闹,有沿街兜售玫瑰的小贩和绑成心型的气球肆意飘荡。巧克力和幸福被明码标价的出售,弥漫着甜蜜的诺言和传说中的天荒地老。
有人敲车窗,陌生女子的甜美笑容。
我觉得你们很幸福,所以,我想送你们一束花。
她有一双童贞的眼睛,笑起来神采飞扬。辰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我伸出手去,蓝色妖姬,昂贵的品种。
谢谢你,或者我们可以一起吃顿饭。
怀里的玫瑰带着大片的雪花,暖风一吹,便凝成凄艳的泪滴。毫无征兆的开始想念颜落,我已经很久没有她的消息。
不了。我还要赶去放烟花。有机会吧。BYE!
女子挥了挥手消失在街头汹涌的人群中。摇起车窗,辰突然握住我的手,央,你知道我爱你。
我笑了,是的辰,我爱你,你也知道。
辰的手好凉,冰得我有轻微的刺痛。怀里的蓝色玫瑰妖艳招摇。颜落,04年的情人节,你,幸福吗?
回到家,我又开始发烧,辰要求去医院,我坚持不肯。我的头很晕,眼前不听的出现颜落在暗处轻笑的画面。她起身告别,她离开,我想喊住她,声音却禁锢在喉咙里,终究未发一言。天地沦陷,我失去所有幻觉。
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中午,辰趴在床边熟睡的样子毫无防备。我起身下床,热了牛奶,打开电脑,颜落的头像刺痛了我的眼睛。她没有走,她依然还在。
--颜落,我以为你走了。
-央,我能够看到你昨天的幸福还留在脸上。
--颜落,我昨天收到一束花,看着送花的女子想到你。
-央,知道蓝色妖姬的花语吗?
--不知道。
-爱了,忘了。央,也许她刚刚失恋。
……
-央,暖死掉了。
--它毕竟只是一条狗,无法超越属于它的轮回。
-可是央,它是我的朋友。
--我知道。迟早都将失去,你要学会担当。
……
回转身,辰在身后不知站了多久。
辰,我已经不烧了。我躲进辰的怀里,闭了眼睛,觉得这就是地久天长。
乖,去吃点饭,然后记得要按时吃药。我晚上再来看你。不许再跑出去了。辰拍拍我的头,小心的在额头留下他的味道,走出房间。
阳光很好。我决定这次乖乖听话。先去洗个澡吧!等等,颜落怎么知道我收到的是蓝色妖姬?
三月,城市开始回暖。我再次失去颜落的消息。
我想她定是决意离开我的世界,像她当初闯入时一样旁若无人。我想,我们之间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或者是认识的时间,地点不合适,或者……
我被这种巨大的无助包裹着,找不出原因,自然也就无能为力。只是夜里上线的时候,看着她灰色的头像会有一瞬间的恍惚。一梦如是。
和辰的婚礼订在6月。
日子开始有目的的忙碌。辰常常记得叮嘱我要注意身体,他的温良让我觉得心安。新居布置成我喜欢的样子,辰搂着我站在窗口的时候,我对自己说,央,你看,这就是地老天荒。
我的懒散在婚后更加变本加厉。日上三竿洗漱整理,然后荡去超市买牛奶和面包。偶尔遇到邻居,他们会微笑着点头称呼我"陈太太"。
日子波澜不惊,辰对我的纵容一如从前。阳光明媚的午后,我会去小区下面的花园散步。隔壁的安太太抱着一只小狗走过来。
陈太太,又下来散步啊。
是啊,又买了小狗吗?
没有,这是我们家点点刚生下的,叫暖暖,还不到一周呢!
她让开一只手,暖暖熟睡着倦在她的怀里,可爱得让人心疼。
陈太太,我看你一个人在家也蛮闲的,不如也养只小狗吧!暖暖就送你好了。
好啊,我回去和我先生商量一下,谢谢你。
……
上楼,开聊天记录。一条一条看下去。那是曾经属于我和颜落的点滴,我们心里见不得光的那部分。然后手指轻触,全部消失不见。
辰打来电话,央,我一会回去吃饭,乖。对了,我买了你喜欢的蓝色妖姬。
挂断电话,翻出抽屉深处压着的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子有童贞的眼睛,对世界抱有亲近和幻想。
颜落,你终究还是败了。纵然你是风情万种的女子,也依然没有懂得学会如何不动声色的争取你要的幸福。在这场赌局中,你竟然输得糊里糊涂!
过境迁,也许,我们都该选择遗忘吧!
门铃轻叫,我起身去开门。